陈秉莹讲述了:凶火2022 年版《凶火》并非惊人之作、完美之物,但鉴于原作小说也只是一部平庸的作品,不像《厄兆》《迷雾》《它》那样“天赋异禀”,即使出色的改编也并不能令它彻底脱胎换骨,时间反倒进一步渲染了它的“平庸”——超英时代的影迷对于片中“意念植入”、“隔空移物”、“火焰操控”等超能力早已司空见惯,即便主角查莉可以将这些产自政府秘密实验“Lot Six”的异能,像中六合彩般集“幸运”于一身,也并不能让人产生更多的兴奋之情。有鉴于此,原作设定中这份浓墨重彩的政府阴谋,被以粗劣画质的 VCR 形式浮光掠影地穿插于电影片头,作为久远而必须的背景介绍,精简且藏拙。 被适当扩充的内容则有少女查莉在与父亲安迪逃亡前的家庭生活和学校活动,原作的重要议题事关女孩的成长,但在这部新版电影中,这些扩充的部分好像也并不特别为了强调这一主题,相反,“成长”是一段可有可无的过程,无需细腻冗长的描摹:略显不忍地亲手烧杀一只小猫(在时下谨小慎微的创作环境下,不得不说是需要有点勇气的情节设计)、孤身完成一次野外“烤炊”、教训几个热衷霸凌的臭小子……几次简单的剪辑拼接,似乎就足以完成一个少女的成长与蜕变(当然,或许还要算上最后的“弑父”)。我不敢说这样的处理一定使人信服,我只想说这样的处理精简且挑衅。 和上述这些简化、随意的处理不同的是,电影人物的台词却异常考究,和当下许多无聊电影中充斥的毫无意义的灌水不同,新版《凶火》里几乎每一段(毫不夸张)对白你都能在后续情节发展中找到呼应,这一早期电影里优秀脚本的基础与标准,在如今注重视效画面与情节波折的时代似乎显得弥足珍贵,试举两例: 例1. 农场主伊夫 农场主伊夫这条线索被做了大刀阔斧的删改与合并,安迪用超能力与假钞搭车的桥段融合了原作开场时他逃离特工追捕的过程,被桥接到了伊夫身上——对于原作中本应主动捎带路边陌生父女的善良老人,电影里为伊夫设计了一句台词,“解释”了这一改动的原因:“There's a lot of weirdos around these parts.(附近变态很多。)”如前所述,这部电影里没有一句废话,所以这句看似随意的玩笑很快会在观众(我)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老人邀请两人到农场家中做客,少女查莉在院外玩耍时通过心灵感应的能力“听”到了某个女人的低语,镜头跟随查莉来到一处偏角的小屋,房间里黑咕隆咚透着危险的气息,女子的低语声越来越回响不绝。这时,那颗早先种下的“怀疑的种子”不禁在我心中生发出一个合理的想象:WC,难道电影版把原作里善良的农场夫妇设定改了?老头变成了他自己口中的“变态”,在家中玩“禁室培欲”吗? 当然,事实上电影的改编并没有如我“所愿”般走得那么远,但台词的暗示与后续情节的发展的确在某一时刻营造出了一种短暂的悬疑气氛,精简且有效。(这样的台词仅仅在农场主伊夫这条线里就有非常多的例子,比如有关安迪职业的调侃、老人对自己性格的自嘲等,都耐人品咂。) 例2. 特工朱尔斯 安迪在给查莉讲述她出生时的一段惊险往事时,曾以自己的实例告诫过她:“When you hurt people……you don't just hurt them. It hurts everyone around them.(当你伤人时,伤害的不止是他们,也伤及他们身边的亲朋好友。)”安迪被抓后,查莉前往营救。一个名为朱尔斯的无关紧要的特工刚下班离开,电影给了他这个酱油角色几句台词,是他与妻子的电话交流,只言片语中我们不难获知,这名特工的妻子正处于妊娠期,他是一个即将做爸爸的人。于是,我们不难猜到查莉会用她的超能力伤害到他,也不难联想到安迪曾经告诫过她的那个道理,然而,事与愿违,这就是现实,伤害他人是你进入这个世界的开始,也是某种成长的代价。 1984 年版的《凶火》由肉墩可爱的德鲁·巴里摩尔主演,相比之下,旧版的电影更加忠实于原作(大多数情况下,这意味着平庸与无聊)。小说里被刻画得最出色的一个人物——绰号“雨鸟”的退役老兵,在那部电影中是唯一焕发光彩的角色,和小说里一样沉郁而癫狂。 与农场主伊夫一样,“雨鸟”的戏份在新版电影里也被做了大刀阔斧的删改,其形象的魅力受损不少。电影甚至让他也成了“Lot Six”实验的早期参与者之一,获得了某种“读取记忆”的能力。这让他这个追捕者(追捕逃亡中的安迪与查莉)和他所追捕的猎物的命运之间有了某种更为紧密的联系——这或许也是某种超英时代的后遗症:在面对超能力时,异能者的同类成了首选,而非一个令人恐惧的疯狂杀手。